下班的时候从空调间里走出来,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阵热浪。风把热量从地面带走,撞上了我的身体。

结束了前几周的梅雨季节之后,终于要迎来这个酷热的夏天了。那种空气的潮湿,水汽黏在我皮肤上的感觉,以及下雨时衣服被打湿后黏在身上的感觉,终于要对这些不那么讨喜的感觉告一段落了。

今天是小暑,在二十四节气中表示出梅和入伏,也代表了气温还将继续上升,直至下一个节气。我想到小时候这个时间正好是放暑假的时候,我可能早早地就回到了乡下,开始了边看电视边吃西瓜的快乐日子。作业还是要做的,书也会稍微读一点,但主要还是玩游戏机,至今我还有未通关的游戏。

那时候的夏天没有现在这么热,即使是没装空调的乡下,也可以用一台吊扇加上一面凉席来替代空调的凉爽。虽然有时候实在忍受不了村口的变压器超负荷运行后的跳闸。电可能半个小时就来,也有可能等睡着了才会重新恢复供电。那时候似乎不会失眠,只要困了就立马能睡着,除非我被爷爷的打呼声,或者是夏天的惊雷所吓醒。

我喜欢夏天,不光是因为夏天可以约上同村的姑娘一起去太湖里游泳,懵懵懂懂地经历一些超过友情的事情。还因为我的生日也在夏天,我记得我的生日没有很隆重,或许是爸妈亲手烧的几道菜,也或许是一个定制的蛋糕。但是我不太记得放暑假后有没有邀请我的朋友们一起过生日,因为大家一放暑假似乎就失去了联系。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,那时候的社交似乎只能上门拜访。我记得很多朋友家的位置,在那个普通到不行的小镇,我似乎在心里画下了一幅幅地图。在这个弯右转,看到那个建筑物的时候直行,然后登上几楼敲开哪一边的大门,都成了不可磨灭的记忆。

后来遇上了拆迁,地图消失了,那些可以用来当作锚点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。那时候的日子会短很多,短到现在只能用寥寥几句话来概括。时间在这一刻坍缩成了一个密度很大的实心球体。即使我再认真地观察,也无法穿透表面,看到那圆形里面的东西。

在很久之后的今天,我女儿也快要过生日了。她也是生于这个夏天,在蝉鸣声最响亮的时刻。她比我好得多了,她想邀请十多个朋友来家里开派对,虽然最后不知道会有多少朋友会出席,但似乎也比我更往前迈了一点。她知道如何去分享她的喜悦,也知道朋友的重要性。虽然每个人都可以是她的朋友。我不想去纠正她的这种任何人都能当朋友的观念,过早地让她知道人和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似乎是一种残忍的剥夺,她应该经历过一些失望或者背叛之后才能得出她自己的结论。与其吓唬她让她警惕,不如在她受伤后认真地安慰她要来得更好。我这么想或许是因为我是个存在主义者?我不知道。

我们似乎都不愿意长大,不愿意去当一个无趣又绝望的成年人,因为没人能知道,小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,未来很难预测,而且不一定美好。但我知道今天的晚霞会很好看,因为有人曾告诉过我这份美。

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投入到明天的炎热与躁动中了,那些在地上的雨,空气中的湿气,都会随着温度升高而蒸发,重新变成云,飘到海上,飘到山中,飘到目光到不了的地方。我享受阳光带来的炽热,虽然不可避免地会灼伤皮肤以及眼睛,但是当有一阵风吹来的时候,我似乎也会蒸发,然后飘散而去,飘到一个没人见过我,也没人注意我的地方去。